CAA经纪帝国

本刊记者 韩牧 人浏览 | 条讨论 | 次分享 | 添加时间:2013-01-22 19:01:37

 

  11月3日,星期六,北京迎来了入冬第一场雪。尽管很多路段已经泥泞不堪,但李婷还是赶到位于北京的CAA办公室,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处理。

 

  两年前,硕士毕业的李婷应聘到了这家神秘的经纪公司。加盟两年来,CAA给她的印象是低调而神秘。与别的公司不同,CAA所有的办公室甚至没有标牌,所有的经纪人没有头衔,只有身份,而任何员工都可以支配使用会议室。“只有CAA的英文公司名称是黑色的,除此之外,你看不到任何标志,更没有那些经纪公司张贴签约艺人的海报。”李婷说。

 

  但千万别小瞧了这家看似不起眼的公司,它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控着美国甚至全球的娱乐体育产业最主流明星,建立起令人瞠目结舌的庞大经纪帝国,好莱坞、NBA都在其掌控之下。

 

  今年10月31日,NBA揭幕战,美国迈阿密能容纳19600人的篮球馆座无虚席。这是NBA顶级球星詹姆斯、波什、韦德“三巨头”组合获得的第一个总冠军颁奖仪式。除了感谢自己的队友、教练和家人外,他们最应该感谢的其实是CAA。三人都是CAA的签约球员,想当初,正是在CAA的幕后操作下,他们才得以聚首,并改变了整个NBA的球队组建模式。此后,以迈阿密“三巨头”为模板的巨星抱团效应愈发流行。

 

  “CAA跺一下脚,NBA也要抖一抖。”台湾篮球评论员朱彦硕如此评价CAA在NBA的影响力。事实上,CAA作为一个经纪公司,已经可以通过控制众多签约球员和教练,进而影响整个NBA,其手中权力甚至可以与NBA总裁大卫·斯特恩一较高下。

 

  那么,这个成立仅有37年、2006年进入体育圈、2010年才涉足NBA、以娱乐经纪作为主业的经纪公司,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蝎子过河”

  CAA的全称是Creative Artists Agency(创新艺人公司),其在娱乐产业的成功,早已人尽皆知。在最近10年的奥斯卡颁奖仪式上,超过半数的导演都会感谢这家公司,因为他们大都是CAA的签约员工。坊间有传闻说,任何人都可以在它长长的签约明星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娱乐偶像。这样的统治力,也使好莱坞三分之二以上顶级影星及导演的事业命运受CAA影响。据《洛杉矶时报》统计,CAA签约导演执导影片的票房占全球票房的一半以上,而这个数字是其他经纪公司的总和。与此同时,在过去10年中,CAA在奥斯卡的8个大奖中,其旗下艺人所获奖项是经纪行业排名第二到第五的总和。事实上,就连迪士尼、时代华纳、米高梅等电影巨头很多时候都要看CAA脸色。

 

  当然,CAA并没有满足于演艺圈的寡头地位,其在电视、音乐涉足也很深,比如在中国家喻户晓的《绯闻女孩》、《NIKITA》和《生活大爆炸》都是CAA的杰作,而麦当娜、碧昂斯、莎拉·布莱曼、贾斯汀·比伯以及鲍勃·迪伦等也都曾与CAA签约。据美国媒体统计,每年规模最大的100场演出中,有35%是CAA旗下的艺人唱主角。美国每年夏季音乐巡演中,CAA所占份额比第二到第十名经纪公司之和还多一倍。

 

  CAA为何可以在娱乐产业取得如此大规模的影响力?事实上,这主要还得归因于其独特的经营模式。

 

  1975年,CAA的5位创始人用200美元创建了这家公司。开始时,他们引领了经纪行业的大潮,打破了艺人只属于经纪人的规定。在CAA,公司内部的资源是开放共享的,客户属于公司而不是经纪人个人,这在别的经纪公司是不可想象的。

 

  为了做到这一点,CAA以强大的培训作保障。在CAA,同事之间没有激烈的竞争氛围,只要是有关客户的资讯与情报都可以汇报。“我们的概念不是经纪人与艺人单线联系,而是全公司共同代理一个艺人,资源信息共享,资源平台用。”CAA总裁洛维特说。按照CAA北京分部员工李婷的说法,“CAA的企业文化很注重团队与平等,员工的工资单都是按姓氏字母排列的”。

 

  如此一来,其他经纪公司面对的竞争就会是整个CAA,而不是单个明星或艺人,其胜算的几率就小得多。CAA也规定,不管是明星签约仪式,还是颁奖典礼,经纪人必须三五成群出场,统一着装,而且还要“同一个声音”。“这是非常可怕的,CAA团队作战能力超乎想象。一般经纪公司可能会有其他部门配合,但如果没有经济利益,其他经纪人或部门可能会留一手,不会倾尽全力。”林书豪国内经纪公司冠篮天下项目负责人王凡表示。

 

  此外,在创建时,为了拿下艺人,CAA承诺比其他公司拿更少的佣金、做更好的服务。有时,CAA还会想尽各种方法挖竞争对手的“墙角”。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在没有CAA之前,洛杉矶经纪公司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有一家经纪公司在谈判的明星,其他的经纪公司就不准插足,但CAA却不管这些。有媒体这样形容CAA:“蝎子要过河,只能请求鳄鱼帮忙,但在鳄鱼靠岸的瞬间,蝎子尾巴上的毒针就刺入了鳄鱼的皮肤。”CAA就是靠这种“蝎子过河”模式,迅速发展壮大。

 

  当然,CAA之所以能成功,还在于它控制了娱乐产业的各个方面。以影视剧为例,如果要拍一部好莱坞电影,CAA掌控了一线的导演、一线的演员、一流的编剧与制片人,那么从创作剧本到执导以及后期制作,CAA“一条龙服务”,全部提供,而且都是好莱坞一流人选。这也是迪士尼、时代华纳、米高梅等电影巨头害怕CAA的地方:如果用了CAA的导演,演员也必须用,编剧与制片人同样也不能拒绝。电影巨头甚至抱怨说,好莱坞电影的制作成本之所以不断攀升,完全是因为CAA在捣鬼。

 

  依靠着整体经营战略,CAA迅速发展壮大。如今,这家成立于1975年的经纪公司年利润达3亿美元,拥有200多个经纪人和600多名员工。如果加上其旗下的导演与艺人收入,至少超过100亿美元。公司总部在洛杉矶世纪城的12层与未来派大楼的8层,此外在纽约、芝加哥、北京等地均有分部。

 

  有趣的是,CAA创始人迈克尔·奥维茨退休多年后,自己曾创建了另外一家经纪公司,但在与CAA的竞争中,最终竟也败下阵来。CAA独特经营模式的竞争力,可见一斑。

 

 

野蛮“圈人”

  CAA并不满足于只做娱乐经纪领域的寡头。2006年,它开始试水体育圈。最初,美国大多数体育经纪公司并不看好它,认为其不过是想让体育圈的明星跨界参演好莱坞大片罢了,但事实绝非如此。实际上,当CAA把好莱坞的运作模式搬到体育圈时,其产生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想象。

 

  与在娱乐圈不断“圈人”一样,CAA开始疯狂地抢夺客户,而收购是最快捷的方法之一。当年,CAA率先收购了知名体育经纪公司IMG的业务,旗下的很多超级体育明星瞬间都成为CAA的人。2008年7月,CAA又收购体育管理公司Gestifute,得到足球巨星C罗和著名主教练穆里尼奥,日后更是运作了二人同去皇家马德里的惊天交易。与此同时,CAA也逐渐站稳脚跟,拿下了橄榄球联盟、冰球联盟等最有价值球员,而网球也签约了德约科维奇等世界球星。某种程度上,CAA在体育圈的定位更像是一个风险投资公司,他们先是相中某个体育大腕,然后顺藤摸瓜直接搞定背后经纪人,或者干脆砸钱收购所属经纪公司。

 

  如今,CAA已经成为体育界最大的经纪公司之一,签约了650位以上的运动员,而且他们都是最吸引人的体育项目的明星。据《体育商业评论》测算,CAA签约的体育项目运动员总年薪达到6.7亿美元,而第二大体育经纪公司瓦尔瑟曼媒体集团旗下的体育明星总年薪只有4.5亿美元。

 

  CAA在体育领域最典型的商业运作,非促成迈阿密“三巨头”聚首莫属。在被问及这个交易如何操作时,CAA王牌经纪人亨利·托马斯告诉《财经天下》周刊:“我认为它之所以能够成功,在于能快速整合全公司的各种资源,为客户寻找最好的机会。”

 

  关于2010年夏的那场惊天交易,随迈阿密热火队采访报道的新浪体育记者黎双富透露:“CAA首先与热火队总经理帕特·莱利接触,达成共识,然后再去找詹姆斯、波什与韦德。”帕特·莱利需要做的是,将热火队的一大部分球员清除掉,腾空资金,以迎接詹姆斯和波什两位球星的到来(韦德本身就是热火队一员)。

 

  即便对于CAA来说,搞定詹姆斯也没那么容易。熟悉詹姆斯的人都知道,他有3个特别要好的发小,分别是马夫里克·卡特、兰迪·米姆斯、里奇·保罗。在詹姆斯进入CAA之后,他就安插这3个人分别到NBA的几支球队去锻炼。他们都有职位,可以在NBA开展工作。詹姆斯只是一个球员,如果要想搞定他,就得首先搞定为他操持各种经纪业务的3个发小。对于这个现象,台湾知名篮球评论员朱彦硕表示:“黑人球员一般会有特别铁的朋友,这些朋友中很多人都在从事球员经纪的角色,搞定了他们,也就搞定了球员。”

 

  与此同时,詹姆斯的偶像、嘻哈天王Jay-z也进入了CAA的视线。Jay-z有自己的品牌,在纽约有自己的商业帝国。詹姆斯之所以比其他球员更有商业头脑,很重要的原因是在模仿自己的偶像,他曾不止一次地说:“Jay-z是我的导师。”

 

  除了这些人,CAA还注意到一个叫威廉姆·韦斯利的人。对于外界来说,韦斯利在詹姆斯的身边没有什么正式的身份,只知道他是詹姆斯的密友。阿迪达斯球鞋专家索尼·瓦卡罗评价韦斯利时说:“他是联盟最好的内幕人,他几乎认识每一个人,似乎大家也都很喜欢他,而这让他几乎无所不能。”

 

  摸清了关键人物后,CAA当然也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詹姆斯的好友卡特、保罗、米姆斯全部与CAA签约,同时韦斯利也与CAA签约,而詹姆斯的经纪人莱昂·罗斯之前也已加入CAA。至于Jay-z,则在CAA的说服下,力劝詹姆斯不要加入对其不断抛出橄榄枝的篮网队--尽管Jay-z自己就是球队的老板之一。

 

  在搞定了这些人之后,NBA超级巨星詹姆斯最终同意加盟CAA,并在其运作下加盟迈阿密热火队,组成“三巨头”,为后来成功赢得总冠军埋下伏笔。谈起这次在NBA惊为天人的运作,亨利·托马斯依然满脸兴奋与自豪:“CAA在经纪运作上独一无二,没有其他公司像它一样,这就是其成功之道。”

 

  频频出手如此大规模的经纪运作,CAA自然有雄厚的资本作保障。

 

  在经纪公司领域,娱乐经纪公司的佣金是签约艺人报酬的10%,这笔收入可以随着电影的开拍和结束即时到账;而在体育圈里,因为北美的运动员工会相当有实力,所以佣金一般只是球员报酬的5%以下,而且运动员往往不会一进入职业联盟就拿大合同,所以为体育明星当经纪人,必须要能长期合作才会有收益。

 

  这就意味着,CAA开始进入时是很难赚钱的。于是,在资本市场,CAA通过与前美林媒体和体育结构性融资集团的团队合作,创立了一家投资银行。该银行一直处于很多重大交易的中心,从资本募集和结构资本到转播权谈判和体育场融资,再到并购。

 

  与此同时,2010年,CAA出让35%的股权给私募投资公司TPG Capital,CAA和TPG

 

  还创立了一项5亿美元的质押基金,获得大量资金以用于未来投资的途径。据悉,TPG管理着超过470亿美元的资金。

 

颠覆者

  今年9月,在NBA新赛季开始前,詹姆斯突然宣布离开CAA,与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发小保罗、卡特、米姆斯,几人组建了一家新的经纪公司。

 

  “这种和平分手,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对CAA的想法与态度。”朱彦硕说,“詹姆斯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在商业上,他想跟乔丹平起平坐。”

 

  对于詹姆斯的离开,CAA美国总部发言人对《财经天下》周刊表示:“詹姆斯的离开,对我们双方影响都不大。”事实上,CAA要做的是掌控整个联盟,而詹姆斯作为最有影响力的球员之一,他的离开带来的负面影响可想而知。

 

  不过,即使詹姆斯出走,现在的CAA也已经跻身NBA三大经纪公司的行列。要知道,实现这一目标CAA只用了两年时间。现在,它继续沿用在娱乐圈“打包”的方法肆虐NBA。他们签下了篮网总经理比利·金、快船队总经理奥尔希等,主教练则签约了公牛队主帅锡伯杜、热火队主帅斯波尔斯特拉等。“这样的打包签约太恐怖了”,朱彦硕认为,CAA的签约模式是NBA过去从来没有过的,“这会影响到整个球队的布局”。

 

  CAA已经对NBA带来两大改变:第一,过去只有到自由合同时才开始与球员谈判,但从詹姆斯之后,合约可以提前一年谈;第二,过去组建“三巨头”时,詹姆斯被人嘲笑是抱韦德的大腿,但从此以后,人们对巨头的扎堆效应习以为常,以湖人队为例,今年就组建了纳什、科比、霍华德、加索尔“四巨头”。

 

  在未来几年,NBA超级巨星克里斯·保罗、卡梅罗·安东尼等还会是CAA的运作对象,而收购越来越多的球星也是CAA的目标之一。正如CAA在橄榄球领域惯用的手法:搞定经纪人、收购公司,用不断挖墙脚的方法逐渐统治大联盟,最终让竞争对手CSMG陷入绝境,不得不撒手其业务。未来几年,CAA在NBA也要做同样的尝试。《时尚最体育》主编王玉国认为:“CAA的惯用手法就是制造混乱,这样它才有机会。”

 

  事实上,球员一旦加盟CAA,其商业利益和曝光率明显增多。CAA除了代理运动员外,还为客户在特许经营、纪念销售、演讲、慈善、电脑游戏等方面提供服务,以此实现运动员的利益最大化。一个简单的例子是,CAA将贝克汉姆运作到美国大联盟踢球,5年预计可得2.5亿美元收入,可他踢球的年薪只有几百万美元。“剩余的每年几千万收入主要是来自对贝克汉姆形象的全球营销。”美国职业足球大联盟副理事长伊万·加兹迪斯如此解释,“这是贝克汉姆和CAA之间的一份单独合同,与我们无关。”

 

  热火队的“三巨头”显然也是受益者,他们登上了《时代周刊》封面,还是一些时尚、体育刊物封面的常客。“他们可以让你在商业、影视等领域有更多发展机会,体验很多不同的东西。”作为受益者,NBA球星波什对CAA充满感激。

 

挺进中国

  为了实现签约球员的利益最大化,CAA有专门人员为代理球员制定多元化发展计划,韦德与李宁公司签下10年1亿美元合约,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对很多球迷来说,亨利·托马斯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而身为CAA招牌经纪人的他,正是韦德签约李宁的幕后操盘手。可以说,韦德签约李宁,是CAA又一次成功的商业运作,面对如此广阔的中国市场,即便是财大气粗的NBA球星,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问题是,这会是CAA将其庞大的经纪帝国伸向中国篮球的一个前兆吗?

 

  在今年10月10日李宁与韦德的签约仪式上,亨利·托马斯接受了《财经天下》周刊的专访。在提到CAA是否会以韦德签约李宁为契机,将来成功进军中国篮球时,亨利·托马斯意味深长地说:“我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等着看吧。”

 

  事实上,早在2005年,CAA中国区就已经成立,总经理是在中国做了10多年制片人的罗艺。7年来,CAA在中国签约了导演吴宇森、陆川、宁浩、张一白、彭浩翔等,艺人则签约了吴彦祖、戴立忍、徐峥等70多位。当然,这样的大手笔也带来了令人惊叹的回报:2009年,在中国11部票房过亿的电影中,有5部电影的导演来自CAA。

 

  2009年,罗艺表示准备签下中国一位知名篮球运动员。2010年,CAA签约球员昆西·杜比以135万美元签约新疆队,可以看做是CAA在中国篮球领域的一次试水。但到目前为止,CAA对进军CBA的态度依然谨慎,因为这里的环境远比NBA复杂。

 

  目前,CBA的经纪人主要以个人为主,而非公司化运营。对于CBA的经纪现状,中国篮球协会联赛办主任白喜林接受《财经天下》周刊采访时说:“CBA的培养体制决定了球员的流动性小,给经纪人发挥的空间也小。”在CBA,17支队伍都有自己的二三线青少年队伍,俱乐部球员培养与NBA的选秀完全不一样。“有的球员都培养10多年了,如果培养好转会走的话,俱乐部肯定心有不甘,这是现实。”白喜林说。

 

  此外,与CAA签约主教练不同,CBA一些主教练只是被某个别品牌单向签约,比如北京队主教练闵鹿蕾被阿迪达斯签约,辽宁队主教练吴庆龙被李宁签约,八一队主教练阿迪江被耐克签约……这种情形,用中国篮协旗下的商业开发公司--北京中蓝体育开发中心总经理薛云飞的话来说,“就像是在改革开放初期的单干个体户”。

 

  显然,这样的现状会给CAA的整体运作带来不小的挑战。不过,一个可以在短期内成功掌控好莱坞和NBA的经纪界大鳄,如果其下定决心进军CBA,相信这些挑战不会成为其最终阻碍。尽管薛云飞表示,到目前为止,CAA还没有跟中国篮协联系过,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有一天CAA真的打算进军中国篮球,那么它一定又会掀起一股不小的风浪。

(应采访者要求,文中李婷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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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98期
98期
出版日期:2015-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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