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老板,您很安全”

本刊记者 严冬雪 摄影王攀 人浏览 | 条讨论 | 次分享 | 添加时间:2014-03-17 17:37:17

照片人物是王可可所在博警特卫公司总教头行风。他是美国IFS国际安全学院特训营邀请过的唯一一位中国籍保镖。由于王可可需要保持生面孔,完全不能出境,所以由释行风代为出境。

 

身为富豪的贴身保镖,除了能打,还得有个好脑子。

 

几道白色疤痕像树根凸起,交错着,盘亘在王可可的右手腕上。四年前,云南的一次任务中,身材精瘦的王可可被30多个拿砍刀的地痞包围,她只得垂眼细声,摆出一副弱女子的形象。成功拖延时间后,一辆轿车冲进人群,来接被包围的她和她暗中保护的雇主。在护送雇主——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胖子上车时,王可可抬手为他挡下了群情骚动的砍刀。

 

好在这种古惑仔电影般的场面,在王可可的职业生涯中只出现过一次。作为富豪贴身保镖,她给这次受伤打不及格。王可可今年26岁,入行五年,位居博警特卫公司女保镖队长。有别于大众对私人“保镖”的印象,她的工作其实是尽可能帮雇主做风险评估,规避险境,不发生正面冲突,并在任何危险出现前做好万全准备。

 

现在的她回想起四年前的这场危机,觉得当时的自己太粗心,疏忽了对方的尾随,才让雇主和自己陷入险境。而以保镖的职业素养,这类危机是完全可避免的。正因如此,王可可没有做去疤痕手术,她要一看到手就提醒自己:稍有疏忽,就可能付出生命代价。

 

但她选择做了另一个手术——点掉眉心正中的痣。这一举动遭到了家中老人的反对,认为去掉了富贵痣。可职业需要,她非做不可。对富豪贴身保镖而言,外形方面不能太突出,也不能有明显的特征。这是因为私人保镖的最大原则是隐蔽,出挑的外形会引起无谓的关注。

 

一边隐于人群,一边要做的是:找出人群中的隐蔽者。面部识别是王可可们的基础训练,现在的她看人一眼,就能回忆起三年之内在哪个路口曾见过对方。见第一面,就会记住你;见到第二次,就会注意你;第三次碰面,就会认定你有问题了。这时候,私人保镖会启动防尾行的方案。

 

对女保镖而言,“隐蔽”意味着除了外形不能出挑,日常也不允许喷香水、做美甲等打扮,要不留特征,尽量低调。刚结束任务的王可可,一袭黑衣,素颜倦容,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只有十指的红色甲油还未洗净——就在头一天,她还是红裙红唇的贴身秘书,留着一头波浪大卷发。但回到公司,王可可给自己拍了一张照就去卸妆了。

 

这张照片,作为美丽的证据,保存在智能手机里,手机套着白色皮套,上面贴着最常见的Hello Kitty。这是王可可的私人手机,只在任务结束的时候由公司交还给她。平时她用的是只有雇主和公司才知道号码的专用手机,若想打电话,比如跟家人报平安,只能用其他电话拨打。这是以防万一占线,没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哪怕迟了几秒,都可能令雇主犯险。

 

专用手机不能用于社交。事实上,王可可的社交非常有限,她和同事们只在晚上休息时间,会给彼此发E-mail聊聊最近好不好,报个平安,点到为止。但他们彼此间有着出生入死的战友般的感情。

 

至于学生时代的朋友,早就断了联系。王可可自述“以前是个朋友很多的人”,但“人生肯定是有舍弃的”。作为职业保镖,入行后付出最多的是时间。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工作上,也告别了以前的交际圈,除了最亲密的几个家人,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职业。去年春节,她接到同学的电话,说:“来聚会吧,毕业后就没见过你,这么多年你干嘛呢?”王可可只说自己在公司当文员,敷衍了几句,也没去参加聚会。

 

在平时,雇主即使准假,王可可们也总在待命状态。2013年年底,一个雇主自认安全,执意给保镖们放假。根据那几天明岗、暗岗保镖的观察,雇主身边也确无可疑人物,但由于他有过被绑架勒索的遭遇,保镖们坚持给他身上安装GPS定位,并在待命时观察。结果,间断性的信号中断出现了,这意味着附近有人为的干扰信号。此时,雇主的手机已经无法接通,经酒店房间座机取得联络后,保镖们得知该酒店各入口已有十几人守住,只要雇主一出房间门就会被带走。

 

王可可他们的方案是,派出四名队员,由电梯直上酒店十层,从楼体外墙下到九层,走窗户进入雇主一家所在的房间。四人分别抱住雇主、其母亲、妻子、孩子,从九楼直接高空速降到地面,上车驶离。整个速降过程,只用了十来秒,而守株待兔的对方一直被蒙在鼓里,因为一直没看到酒店房间有人出入,直到有新客人入住,方才知晓。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和老百姓认为的不一样的地方。”王可可解释道,他们不会仗着身手优势,就也派出十几个人放倒对方,而一定会从雇主的安全角度考虑,选择最快的转移方案,避免正面冲突,将雇主带到安全区域。

 

更多时候,王可可的身份是老板的贴身助理、秘书或司机。她随身携带一只小箱子,里面是随时随地需要变换身份而换装的衣物、假发、为女雇主准备的丝袜和卫生巾……在雇主的公司,王可可也会真的分担行政工作,但只有老板和秘书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在雇主家里,她可能以小孩的家庭教师身份示人。

 

出门的时候,内行人能通过系安全带的方式看出她和真正文秘的区别:王可可的安全带永远只系横着的那一道,不系压住肩膀的斜带。一旦发生状况,只需摁下摁钮,横带弹开就能瞬间下车,比普通人的斜系要快几秒。这时间就是雇主生命的保障。

 

入行五年以来,王可可受到很多雇主的赞赏,有赠送公司股份的,有赠送古玉的,有直接送钱的。对保镖而言,雇主们的这些表达方式,便是对她职业的最大认可。王可可今年26岁,身为一线人员被禁止谈恋爱,带重病工作也是家常便饭,但她乐在其中,还准备在一线一直干到35岁。这种服务天性,也是保镖行业最重要的品质。如果只为高薪进入这个高强度、高风险行业的人,往往容易半途而废。目前,中国境内正式取得经营许可的保安公司约4000家,从业保安人员约430万人,但高端私人保镖长期处于供不应求状态。

 

王可可音色娇柔,声量很小,但她言谈中语气坚决,几乎不带语气词。说“对”的时候简短有力,像一颗橡皮球落在桌面上,又弹回手里。步出公司大门,走在大街上,没人知道这个年轻姑娘心思缜密,身手了得。

 

 

他们的收入和入行途径:

1.从业人员基本来自特种兵部队、体校、武校,个别决意入行的普通人经训练合格,也能成为优秀的保镖。

2.目前中国私人保镖多为年薪制,报酬在每年35万到50万元,较低的也有20多万。由于认知差异,中国国内普遍要求35岁以下人员做一线保镖,国外则是40岁以上的经验人士更吃香。

3.内部上升渠道为退居二线做培训或行政,或自己开办公司。

4.身高不是唯一标准。这行攻击主要靠速度,高个子不会太灵活。在保卫雇主的时候,灵活与速度比力量更重要。身高仅一米七的优秀男保镖因为不显眼,反而更容易执行任务。

5.需要通过心理测试,有仇富心理的不会被录取。

6.暗岗保镖不会是影视剧里那么夸张,不会打扮成卖报的、摊煎饼之类的人员。

7.传闻中保镖兼职买菜带孩子的事情不会出现,富豪们都有保姆,保镖专责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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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98期
98期
出版日期:2015-1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