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文化,寻找民谣的理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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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中强比谁都明白,资本只看行业趋势,不谈情怀。但在相对好的音乐时代,内容的价值开始显现。
本刊记者|叶丽丽
一切像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卢中强并没有很强烈的欲望成为一名歌手或商人。但他却最终成为了推动中国民谣发展的重要人物之一,创立十三月文化,和资本合作,发现音乐人。他用“误打误撞”来形容自己的际遇。
年轻时的卢中强有一副好嗓子,作为民谣唱片公司十三月文化的创始人,他写过也唱过不少歌,有歌迷评论他:“卢中强应该是商人中唱歌最动听的,不唱民谣可惜了。”
卢中强4岁开始学音乐,中学时曾一度想放弃学业去当兵。决定考艺术学院时,离考试只剩几个月的时间,没上过高中的他,突击后文化课考了297分,超过当年音乐学院250分的分数线,就这么去了南京艺术学院学习低音提琴专业。
大学期间,卢中强和同学组了个乐队,风格模仿崔健,他开始尝试写歌。他还记得第一首成熟的作品,写给一个参加音乐电视大赛的歌手,最终这位歌手拿了金奖。卢中强想,也许自己适合写词作曲。
毕业后卢中强去了南京市歌舞团,体制内的生活没有创造力,但业余时间,卢中强依然进行创作。《七月》的作词者叶风描述过当时与卢中强一同创作的日子,他们每个月有近10天时间和朋友们一起在宿舍里聊音乐,在这个简陋的宿舍里,写出了《与感情无关》 《七月》 《眼泪落在琴键上》等歌曲。
卢中强和朋友将自己的作品寄到唱片公司,当时在凤凰卫视当音乐总监的黄小茂欣赏他的才华,卢中强就此北上,入职凤凰卫视。

“来活了就写,1999年到2000年算是我创作的高峰期,那时候凤凰卫视的主题歌几乎都是我写的。后来去了华纳,依然是职业写手的状态,那几年我写了超过200首的歌,但从来没规划过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卢中强对《财经天下》周刊说。
在华纳的3年时间里,卢中强参与了老狼、叶蓓、戴军等歌手的唱片制作。他觉得写得最好的是给老狼的歌—《关于现在关于未来》。但这段时期写歌就像完成命题作文一样,虽然几年内写了超过200首歌,真正有激情的不多。
当时身处传统唱片公司做音乐制作人的他,没想过命运的新转折是因为《老鼠爱大米》这样一首网络歌曲。
制作《老鼠爱大米》的时候,出于音乐制作人的敏感,他觉得这首歌能火。卢中强最早想要将这首歌推荐给戴军唱,戴军拒绝了,他觉得这歌不好听。结果杨臣刚火了,各个商业街的扩音器中不时传出杨臣刚唱着“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这首歌让卢中强发现了音乐市场的新风口——彩铃。《老鼠爱大米》是最早在国内火起来的网络歌曲,在当时创造了单月600万次的彩铃下载量,资本市场开始关注被传统唱片行业忽略的网络单曲和彩铃业务。
最终,也许是看重卢中强挖掘网络歌曲的眼光,他在音乐行业每况日下的大环境中,拿到了IDG的风投,做了一家叫“网络秀”的公司,走上了研发彩铃歌曲的道路。他对自己的新身份没什么不适应。
“网络秀”出品的音乐,与卢中强此前的音乐趣味几乎背道而驰,在商人这个身份里,卢中强隐藏了自己的音乐偏好,选择迎合市场的偏好。卢中强记得,网络秀当时卖的最好的两首歌是《我要五百万》和《干了就分手》,都是直白的口水歌。此外还有郭德纲的娱乐盘点歌曲《刚刚好》。他觉得这些歌能赚到钱,他依然出现在每一首歌的录制现场,但是心情却是有些崩溃的。
彩铃和相声歌曲,为公司带来了收入,但卢中强心里还记挂着,在华纳做唱片时听到的山人乐队和万晓利的歌,听起来令人激动,与那些痴男怨女的台湾音乐全然不同。
他研发彩铃歌曲几近崩溃的时候,老狼带来了苏阳《贤良》的唱片小样,他当即决定签下苏阳。卢中强在参加节目时,曾开玩笑称呼老狼为“皮条客”,因为自苏阳开始,老狼又给卢中强推荐了万晓利和马条,后来卢中强又陆续签了山人、钟立风、杨嘉松、王梵瑞。网络秀从一个彩铃歌曲提供商,变成了一个旗下拥有数十位艺人的音乐运营公司,其中多数是民谣歌手,公司名字也改成了十三月文化。

十三月文化是那时唯一一个给旗下歌手开工资的公司,每月3000块,还有四险一金。卢中强与这些民谣歌手以兄弟相称,晚上一起唱歌,喝酒吃夜宵,卢中强也常常上台弹弹贝斯唱唱歌。但当时的民谣还是很小众的市场,小众意味着没有收入。演出稀少,盗版横行,靠着彩铃的业务,卢中强维持着公司的运转。“虽然彩铃后来不那么赚钱了,但在2010年之前,多的时候每个月还有几十万的收入。”卢中强说。
以彩铃业务养民谣不是长久之计。卢中强希望能够打响旗下歌手的知名度,他带着旗下歌手去和各个音乐排行榜接触,对方给的位置非常劣势,如果想要好位置就需要买榜。“我们当时一圈谈下来很震惊,后来出于这种愤怒,我们就自己做了几场音乐会,反响还不错。”卢中强说。
2007年之后,民谣开始有抬头的趋势,国内出现了雪山音乐节、橘洲音乐节和黄岛音乐节这样新的演出形式,但还是赚不到什么钱。卢中强记得,2007年签下苏阳和万晓利,两人当年的演出费一共才3000元。2009年是公司最艰难的时候,彩铃不再赚钱,投资方停止输血,卢中强卖了一套房子来维持公司的运转。
“在2009年以前,靠着彩铃的收入,我是以一种做公益的心态做民谣,但后来发现渐渐不行了,民谣这一块必须要产生收益才能继续生存。”卢中强说。
“民谣在路上”几乎是卢中强想出来的最后一个让公司生存下去的方法。最开始,这是一个很乌托邦的想法:做一辆巡演车,这辆车可以开进公园流动演出,车厢打开就是舞台,演完就可以去往下一站,是一种很理想主义的生活方式,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度过音乐陪伴的夜晚。为了实现这个想法,他还找了车厂设计了图纸,但2008年奥运会车厂耽搁了工期,这个计划暂搁。直到2009年底,榕树下CEO张恩超和总编辑王小山找到卢中强,决定开始“民谣在路上”的巡演,十三月文化出资50余万元,榕树下出资40余万,这些钱成为巡演的启动资金。
这是一个带着理想主义和江湖义气的圈子,把酒言欢以歌抒情是常态。“民谣在路上”聚集来的老狼、万晓利、钟立风、周云蓬、叶蓓等歌手,几乎没怎么收演出费,他们将参加巡演视为一种乐趣。即使如此,“民谣在路上”巡演前期依然是亏本进行,但影响力在微博上最早开始显现。
“‘民谣在路上’最应该感谢的是自媒体,尤其是微博。微博爆发的时候,正好是在2010年、2011年,帮我们做了很好的宣传。”卢中强说。
演到第十场的时候,品牌渐渐出来了,但资金所剩无几。“我们把民谣从酒吧和livehouse带到音乐厅,带进音乐节,我们有了专属的音乐节,这时候不可能放弃。”再扛一扛的结果是,商家和票房渐渐好起来,“民谣在路上”也成为了一个知名巡演品牌。2015年,“民谣在路上”在荔枝FM、喜马拉雅推出网络电台节目,听众数量超过7万。目前,“民谣在路上”微博粉丝数量超过13万,巡演越来越受欢迎,2016年1月珠海站售出3000多张票。
这与整个音乐环境的变化也有关。卢中强觉得,民谣的流行应该归功于《中国好歌曲》。“这档节目使得民谣音乐广为人知,其商业前景也开始被关注。加上虾米、网易云音乐这样的平台流行起来,细分领域的音乐开始受到关注并流行。”卢中强说。
民谣的流行,从歌手的演出报价也能窥知一二。在2010年以前,民谣歌手的演出费还在千元左右,而现在,有点名气的民谣歌手,演出价格普遍高于5万元,人气高的马頔、好妹妹乐队、李志,演出报价在15万元到30万元不等。
资本市场开始青睐民谣。十三月文化在2015年12月拿到了来自微影资本和英诺天使基金的数千万元人民币的A轮融资。卢中强开始尝试将民谣做成一个生态,十三月涉足了网络剧和话剧,目前还在筹备民谣电影和音乐短视频。目前,这个生态里,又加进了两个新项目,“新乐府”和“试音间”。
卢中强的母亲是黄梅戏演员,他从小在戏曲中耳濡目染,长大后依然保持着听戏的习惯。在“民谣在路上”运转良好之后,他寻思,怎么将戏曲做得更有意思。
他做了一些市场调查。“我们看到古风形态的歌曲突然火起来,文言文的歌词,五声调式的音乐旋律,开始越来越流行,包括现在穿汉服的很多。我们发现,越是年轻人,对于古代文化的兴趣其实越大,现在北京一些高校还有非常专业的昆曲课。我们觉得做戏曲和流行音乐的混搭,一定有价值,也有商业开发的可能。”卢中强说。
“新乐府”从评弹和昆曲入手,将电子和摇滚融入戏曲,从音色和节奏上寻找年轻人能够接受的可能。
卢中强觉得,在这个相对好的音乐时代,内容的价值开始显现。为了发掘更多的好音乐,十三月开设了民谣音乐人发掘通道“试音间”。这是一个民谣新人的孵化计划。卢中强选择和资本层面合作,找到合适的团队,投资他们。对于选择团队的标准,他们会从网易云音乐和一些自媒体看数据,也会去看现场,进行全方位考量。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很多团队自带营销团队,很会运营社群和自媒体。比如这两年火热的民谣IP“大冰和他的朋友们”自带运作团队,除了唱歌外,还把一些故事转化为视频和文字。据卢中强介绍,依托“大冰和他的朋友们”这个项目,十三月建立起自己的自媒体品牌,2015年靠微信公众号卖出150多万张票。
“十三月现在拥有资金、人脉、技术和平台,可以把这些东西整合起来帮助新的音乐人。”卢中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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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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